朝鲜与俄罗斯贸易逆转,平壤街头现多种进口商品
平壤的黎明来得相当早。凌晨四点半,统一大街上,一群清洁工已经完成了对落叶的清扫。街边的国营商店前,几位早起的女性正在排队。她们面前停着一辆涂有蓝白色油漆的厢式货车,车身上标有朝语和俄语的字样。工人在门口搭起了木板,一箱接着一箱将货物搬下。纸箱上清晰地标记着“葵花籽油,产地克拉斯诺达尔”。三年前,这样的景象在平壤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当时,送来的大多是面粉、肥皂及塑料盆,偶尔还有布匹,一开门便被抢购一空。而如今,尽管货品增加,排队的人们却显得从容,挑选商品时不再急躁。一位短发整齐的女售货员把菜籽油整齐摆放在货架上,并将几盒俄罗斯香烟码在旁边。一位路过的男子停下来,掏出几张朝元购买了一盒烟。这些货物来自北方,但不是中国,而是俄罗斯。
过去二十年来,中朝边境的货运繁忙,而俄朝边境则长时间只靠着慢速的货运火车每隔几天往返一次。那座建于1959年的铁路桥,虽然经过维修与加固,但货车过江时依然以十公里时速缓慢运行,遇到暴雨还需停运。直到2024年夏天,平壤的日常用品货架与莫斯科的批发市场依然鲜有关联。而这一切,都始于地图上名为库尔斯克的地方。2024年深秋,首批朝鲜士兵穿上俄军制服,现身于库尔斯克州的森林中。他们不仅携带着来自遥远半岛国的战斗力,也成为改变东北亚物流格局的重要支点。
2024年11月,西方卫星首次捕捉到俄朝边境的异常活动。美国麦克萨公司的商业卫星捕捉到一列满载军用物资的列车从哈桑驶向朝鲜。韩国国防情报本部随后披露,自2024年10月以来,进入俄罗斯的朝鲜人员已超过1.6万人次。同时,俄滨海边疆区的港口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也悄然变化。原本每周只有一班前往平壤的火车,如今增加至每周三班,铁路部门还对老旧的旅客车厢进行了检查和改装,增设了暖气与新卫生间。边境城市哈桑的小旅馆中,越来越多讲朝语的客人涌入,餐馆菜单上甚至增加了朝鲜菜品。
在这一节点,战争与贸易双双加速,而外部观察者能看到战场的变化,但对平壤民众而言,倍感变化的是餐桌上的食物。来自俄罗斯的商品纷至沓来。符拉迪沃斯托克的一位批发商老谢尔盖,在对韩贸易领域干了二十多年,2024年11月却接到了一份新的订单。经过中间人联系,他需要采购两万箱葵花籽油,运往朝鲜,条件合理,付款方式也很顺利。老谢尔盖将货物从克拉斯诺达尔的榨油厂运来,装上跨境货车。他虽然盈利不多,但却开创了良好的先例。接下来,每隔几周他都会发一批货,时而是油,时而是冷冻猪肉,最近一次则是一整车的麦芽啤酒。
到了2025年,俄朝贸易全面展开。俄农业部下属的联邦农产品出口发展中心发布数据显示,前五个月对朝农产品出口达到1.06万吨,同比增长26%。猪肉出口约1200吨,菜籽油亦超过300吨,烟草制品和成品啤酒也首次出现在出口名单上。在平壤的国营商店和市场中,俄罗斯的“豆满江11度”啤酒开始出现在货架上。其绿瓶与银瓶盖上印有流淌河流的图案。这种啤酒是在朝鲜的罗先市生产,原料和设备有一部分来自俄罗斯,并且在符拉迪沃斯托克超市中已经上架,0.5升瓶装的售价大约为160卢布,随后通过边境货车运回平壤,售价翻了一倍多。
烟草产品的生意则相对低调,2025年俄罗斯对朝出口的烟草制品超过110吨,货值超过70万美元。此类商品携带方便,利润稳定,适合小额批发。在平壤和清津等市场上,俄罗斯品牌香烟往往摆在简易柜台后,购买者大多是出差干部、运输司机或在大同江边钓鱼的中年男人。
真正推动贸易大幅增长的是猪副产品。2025年,俄罗斯向朝鲜出口了4500吨猪副产品,价值超过360万美元,相比2024年增长了五到六倍。到2026年1月,仅一个月内便发运了760多吨。西伯利亚农业集团获得了向朝鲜出口猪肉及副产品的资格,首批货物在第一季度开始发货。猪副产品在俄罗斯本地卖不上好价钱,而朝鲜正好对此有需求,包括冷冻猪耳、猪蹄和内脏等成为当地的热门菜品。这一互补关系几乎是天作之合。
之前俄罗斯人并未考虑过此项生意,朝鲜人也未曾想过能够从俄罗斯进口这些商品,然而自2025年之后,情况出现了变化。平壤的粮食价格在2025年全年保持稳定,综合市场内的大米价格维持在每公斤6000朝元,波动幅度较此前明显减小。日常用品的种类大为丰富,包括卫生纸、洗洁精以及人造棉布料等偶尔都能见到俄罗斯货。边境贸易的相关人士回忆道,朝鲜在苏联时期就曾依赖俄式工业品,如衣服面料、收音机及化肥厂设备皆来自莫斯科。然而,当时的供应十分僵硬缓慢,所有商品都需通过国家协议进行交易。如今,商品流通则灵活得多,市场上的商人大显身手。在清津、咸兴等北方城市,专营俄朝线路的批发商越来越多,他们不再进行大额交易,而是进行小批量的倒买倒卖,铁路货车到达后,货主便在站外接货。